第894章 疑惑

    车开出去一段路，许昭阳才开口。

    暖风还在吹，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，他伸手抹了一把，外面的路灯透过那层水汽，晕开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突然间来这里了？

    我到处找你，打你手机也没人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像是在问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。

    江淮靠在座椅上，目光落在前方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划过，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
    “我忘带手机了，”他说，“应该也没电了。”他没有看许昭阳，

    “我担心小哲会出事，所以来这边看看。总觉得案子没全破。”

    许昭阳没有说话，握着方向盘，车速慢了一点，像是在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
    江淮停了一会儿，又开口了：“那些疑点还在那儿。

    顾磊死了，可他不是一个人。那些临时工，那个平台，那些钱——全都断在顾磊那里。上面说结案，可那些孩子呢？

    那些还没被找到的孩子呢？”他停了一下，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，“婷婷没了。小哲呢？下一个会不会是他？”

    许昭阳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车子拐过路口，他伸手把暖风调小了一档，声音放平了一些，“你到了桥边，看见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江淮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，刚才在桥上看见的，

    那个站在栏杆上的身影，那个他喊了一声“小哲”就跑过去、伸手拉住的人——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，

    可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，

    那里好像还残留着用力攥住什么时被勒出来的痕迹，可他低头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“我看见一个人，”他说，“站在桥头，翻过了栏杆。

    我以为是小哲，我跑过去，抓住了他。”他的声音慢慢变得有些飘忽，“然后……然后我就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许昭阳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他看了江淮一眼，又看回前面的路，把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可能只是路过的人，看错了。你太担心了，应该好好休息。”

    江淮没有说话，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，缩进座椅里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也许吧。”

    回到家里，门关上的那一刻，许昭阳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多多蹲在玄关，看了看他们，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一下，像是确认人都回来了，转身踱回沙发。

    许昭阳弯腰换鞋，把那件沾了凉气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去泡个热水澡吧，水我已经放好了。”

    江淮站在玄关，没有动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干了的鞋，鞋面上沾着桥头的灰，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。

    他哦了一声，往浴室走，路过客厅的时候，多多从沙发上跳下来，跟着他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像是知道他现在不太想被打扰。

    浴室里果然已经放好了水，热气氤氲在灯光里，把镜子上蒙了一层薄雾。

    江淮站在洗手台前面，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，看了几息，低头脱了衣服，慢慢滑进水里。

    水温正好，烫得人微微发麻，从脚底一直漫到肩膀，像一只手把他整个人裹住了。他闭着眼睛，把头靠在浴缸边缘，

    听见水声，又听见外面传来许昭阳打电话的声音，声音不高，隔着门听不清说了什么，

    只听得见他说话的节奏，一句一句的，像是在谈正事，又像是在安排什么。他没有仔细听，把脸往水里沉了一点。

    许昭阳打完电话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机还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是张局，沉默了一下，说行，年假批了，你好好休息几天，该放下的放下。

    他道了谢，挂了电话，翻开手机上的旅行信息。那些页面花花绿绿的，有海边的民宿，有山里的温泉，有小镇的老街，

    他在那些页面之间来回翻了翻，脑子里想着是去暖和的地方还是安静的地方，

    他还没想好。浴室里的水声停了，过了一会儿门开了，江淮穿着浴袍走出来，头发湿漉漉的，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他看了许昭阳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，“在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在想带你去哪儿转一转，”许昭阳把手机转过去，屏幕上是一家海边的民宿，

    白色的墙，蓝色的窗，“年假批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江淮在沙发另一端坐下，多多跳上来，在他旁边蜷成一团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屏幕，屏幕上那扇蓝色的窗开着，外面是海，蓝蓝的，远远的，像是另一个世界。他的语气很轻，说：“都行，你定就好。”

    许昭阳嗯了一声，又低头翻了一会儿，把那家民宿收藏了，又看了几家山里的，最后放下手机，靠在沙发里。

    他看着江淮的侧脸，看着他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，看着他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贴在额角，

    看着他抱着猫、微微低着头的安静样子。然后站起来说：“明天收拾东西，后天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