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3章 什么

    许昭阳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
    路灯昏黄，把人的轮廓照得模糊，可他认得出那是江淮。肩微微塌着，站在桥头，一动不动的，像是被钉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许昭阳的心先是一紧，又松下来——人找到了，还好好的。他快步走过去，脚步踩在桥面上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江淮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江淮没有回头。许昭阳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江淮这才慢慢转过头来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人拽回来的，慢得像是每一个动作都在用很大的力气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在路灯下白得吓人，嘴唇没有血色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，空荡荡的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许昭阳问他。

    江淮张了张嘴，没有说出话来，只是低下头，往桥下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许昭阳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，夜色里，江水黑沉沉的，只有桥洞下面隐约能看见白色的浪花翻涌上来又退回去，

    什么也没有。许昭阳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，伸手握住他的手——凉的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指节僵硬，手心里是湿的，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？”许昭阳的声音放轻了，放柔了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我们回去吧？”

    他搂住江淮的肩膀，晃了晃。江淮被他晃了一下，才像是终于从水底浮上来，吸了一口气，转过头看他。

    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，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谁，然后一点点地、重新有了焦距。

    他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又轻又哑：“小哲……小哲。”

    许昭阳没有说话，把他搂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风从桥上穿过，桥下的水还在流，哗哗的，像是那些永远不会停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江淮在这里站了多久，不知道他脑子里现在装着什么，

    他只知道他的手很凉。

    他把江淮的手握在手心里，用掌心捂着，像是想用那一点温度，把他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带回来。

    “小哲不是在家么？”许昭阳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，又像是在探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
    江淮愣住了，看着他，眼睛里的茫然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有什么正在他脑子里翻涌，可他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许昭阳没有解释，只是半搂半拉着他，把他从桥头带下来，绕过那盏昏黄的路灯，走回停在路边的车。

    他拉开副驾驶的门，把江淮安顿进去，自己绕到驾驶座，发动了引擎，暖风开了，呼呼地吹着，可他没急着挂挡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了翻，拨了一个号码，开了免提。

    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响了几声。接起来了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困意，含糊的，像是已经睡下了又被吵醒：“喂？谁啊？”

    “您好，我是许昭阳，公安局的。”许昭阳的语气平稳，“这么晚打扰了，想问一下，小哲在家吗？”

    那边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声音远了，像是在喊人：“小哲，小哲？

    警察叔叔找你。”过了一会儿，又近了，换了一个更清亮些、带着点犹豫的少年的声音：“叔叔，你好。”

    是周小哲。

    江淮坐在副驾驶上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，盯着那个手机屏幕。

    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，吹在他冰凉的、还没有恢复血色的脸上，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许昭阳没有看他，对着手机说：“小哲，没事就好，早点休息。”

    那边应了一声，说了句叔叔晚安，挂了。

    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暖风还在呼呼地吹着。许昭阳把手机放下，看着前面的路，还是没有看江淮，像是在等他缓过神来，等他自己把那些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回去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江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很低，像是一截刚被点燃又快要熄灭的火柴：“那桥上的，是谁？”

    许昭阳没有说话，只是发动了车子，把车灯打亮。

    那两道光柱切开了前面的黑暗，梧桐树的枝丫在光里闪了一下，又暗了，又闪了一下。“我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我们回去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