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韩朴的心病
天彻底亮透的时候,秦战还坐在石阶上。 晨光灰白,照得院子里那层薄霜泛着冷光。远处巷口传来换岗的动静——铁甲碰撞的咔啦声,压低的交谈声,还有马蹄子不耐烦刨地的嘚嘚声。 他站起身,膝盖有点僵,一夜没动,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。活动了一下脖颈,听见轻微的“咯啦”声。 灶房那边已经冒烟了。是陈校尉手下那个陇西兵在生火,蹲在灶口前,用嘴吹着引火的干草,吹得脸通红,烟呛得他直咳嗽。 秦战走过去。 “大人。”陇西兵赶紧站起来,抹了把被烟熏出来的眼泪,眼角还沾着灰。 “多烧点热水。”秦战说,“伤兵那边要用。” “哎!”陇西兵应得脆生,转身从水缸里舀水。水缸快见底了,瓢底刮着缸底,发出刺啦刺啦的干响。 秦战转身往正房走。路过西厢时,从窗缝往里瞅了一眼——狗子还睡着,脸朝着墙,被子裹得紧紧的,只露出半个后脑勺。 正房门开着。 韩朴坐在门槛里头的矮凳上,背对着门,佝偻着。他面前摊着一块粗麻布,布上摆着几件缴获的魏国匠造工具:一把锉刀、两个不同规格的凿子、还有个奇形怪状、像弯钩又像勺子的铁玩意儿。 他正用一块沾了油的细麻布,慢慢地擦着那把锉刀。擦得很仔细,每一个齿都要擦到,擦完了举到眼前,眯着眼对着光看,看完了又擦。 左腿伸得直直的,裤腿挽到膝盖以上,露出包扎的伤口。布条是昨天新换的,但已经渗出一小片暗黄色——是药膏混着组织液。 秦战没进去,就站在门外看着。 韩朴擦完了锉刀,把它整整齐齐摆到布上,又拿起那个弯钩铁器。他手指摩挲着铁器表面的纹路,动作很轻,像在摸什么活物。 然后,秦战看见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。 是个铜带钩。不大,拇指长短,已经磨得发亮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铜色。钩头雕着简单的云纹,尾巴处有道很深的刻痕——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,没断,但留下了疤。 韩朴把带钩放在掌心,就那么看着。看了很久,久到秦战以为他变成了一尊泥像。 直到灶房那边传来锅盖掀开的“哐当”声,和黍米粥翻滚的“咕嘟”声,韩朴才猛地一颤,像是被惊醒。他飞快地把带钩塞回怀里,动作慌乱,甚至碰掉了膝盖上的那块细麻布。 他弯腰去捡麻布,左腿一动,伤口被扯到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,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。 秦战这才走进屋。 “老韩。” 韩朴抬起头,看见秦战,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想挤个笑,没挤出来,最后只变成嘴角一个古怪的弧度。 “大人……您起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像破风箱。 “嗯。”秦战在他旁边的另一张矮凳上坐下,凳子腿有点晃,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“腿怎么样?” “还成。”韩朴低头,把麻布叠好,放在工具旁边,“就是……天冷,骨头缝里有点酸。” 秦战没说话,目光落在那几件工具上。魏国的匠造风格和秦国不太一样,工具更细巧,尤其那个弯钩器——他没见过。 “这是什么?”他指了指。 “这个啊……”韩朴拿起来,手指在弯曲处轻轻一拨,钩头竟然能活动,“魏国匠人造车轱辘时用的,卡榫头的地方。您看,这儿有个活扣,能调角度……” 他说起工具,话就多了,眼睛里也有了点光。但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,像是意识到什么,眼神又暗下去。 “魏人的手艺……是巧。”他低声补了一句,把工具放回去。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,是二牛。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黍米粥进来,粥很稠,上面飘着几片干菜叶。 “韩师傅,趁热吃。”二牛把碗递过去,又看看秦战,“头儿,您的在灶房,我去端?” “等会儿。”秦战摆摆手。 二牛退出去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对了,巷口那几个,刚换完岗。新来的带头的是个屯长,脸生,问咱今天有什么‘安排’。我说没您命令,谁也不敢动。他哼了一声,没再说啥。” 秦战点头。二牛走了。 韩朴端着粥碗,没立刻吃。热气蒸上来,扑在他脸上,把他花白的眉毛和睫毛都染上了一层细小的水珠。他盯着粥面,忽然说:“大人……昨晚,没睡好吧?” 秦战看了他一眼。 “听见您在外头坐了一夜。”韩朴舀了一勺粥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