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意外的舌头
天擦黑时,车队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。 士兵们卸车、挖灶、拾柴火,动作麻利却没人说话。白天哨卡那十四具尸体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晃,特别是那个年轻魏兵睁着的眼——到埋的时候都没合上,老刀用了块布才给盖住。 秦战蹲在坡顶,手里捏着那片官斗碎片。暮色里,陶片上的刻度纹模糊了,边缘却越发锋利,割得指腹生疼。 “大人,粥好了。”韩朴端了碗过来,黍米混着咸肉丁,稀稠正好。 秦战接过碗,没立刻喝:“申伯那边怎么样?” “火鸦检查完了,两架能用,三架得修。”韩朴压低声音,“还有……荆统领回来了,带了个人。” 秦战抬眼。坡下,荆云正从暮色里走来,身后跟着个瘦小身影,被绳子捆着手腕,走得跌跌撞撞。 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衣服破烂得看不出颜色,脸上脏得只剩眼白和牙齿是白的。他边走边四下张望,眼神慌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 “哪儿抓的?”秦战放下碗。 “不是抓的。”荆云把那人往前一推,“自己撞上来的。躲在前面沟里,看见我们就跑,摔沟底了。” 年轻人扑通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:“军爷饶命!军爷饶命!俺不是探子!俺是逃、逃兵……” 声音带着浓重的魏地口音,结巴得厉害。 秦战没说话,慢慢喝了口粥。粥还烫,顺着喉咙下去,一路暖到胃里。他盯着那人看了半晌,才开口:“叫什么?” “阿、阿草……村里人都这么叫。”年轻人抬起头,脸上混着泥和泪,冲出一道道白痕,“俺是魏军,在、在屯兵驿当杂役,前日挨了鞭子,偷、偷跑出来的……” “为什么挨鞭子?” “顶、顶撞长官……”阿草声音越来越小,“俺娘病了,托人捎信来,俺想请假回去看看,王校尉不许,还、还骂俺娘早该死了……俺气不过,顶了两句,就……” 他扯开破烂的前襟,胸口果然有几道鞭痕,新鲜的血痂混着旧伤,在暮色里发黑。 二牛凑过来看了眼,倒吸口凉气:“打得够狠。” “你从哪儿跑出来的?”秦战问。 “西、西边那个屯兵驿,离这儿……十五里?”阿草不确定地说,“俺跑了一天一夜,躲躲藏藏,饿、饿急了,看见沟里有野果子……” 荆云从怀里掏出几个青涩的野枣,扔在地上:“他身上就这个。” 秦战捡起一个野枣,很小,硬邦邦的,咬一口,酸得人牙根发软。他嚼了两下,咽下去,才问:“屯兵驿有多少人?” “平、平时两百多,这几日听说秦军来了,又调来三百,都在整备。”阿草说得顺了些,“领头的姓王,脾气暴,好、好喝酒……” 这话听着耳熟。 秦战和荆云对视一眼——和早上那老头说的一样。 “你知道绕过屯兵驿的路吗?”秦战盯着他。 阿草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路……知、知道一条,但难走,是猎户踩出来的,俺以前、以前送柴火走过。” “送柴火?”韩朴插嘴,“你不是杂役吗?” “杂役也、也干杂活啊。”阿草急了,“驿里缺人,啥都干。每月初一、十五,俺和另几个人去西沟砍柴,那、那条小路近,省时间。”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。 秦战站起身,走到土坡边缘。暮色四合,远处丘陵的轮廓渐渐模糊,像浸了水的墨画。风大起来,带着夜间的凉气,吹得人起鸡皮疙瘩。 “先吃饭。”他说。 阿草被带到火堆旁,分了一碗粥。他捧着碗,手抖得厉害,粥洒出来些,烫得他龇牙咧嘴,却舍不得擦,低头猛喝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 士兵们围坐成几个圈,小声议论。 “逃兵?我看不像。”陇西兵老陈咬着肉干,含糊地说,“魏军治逃兵多严啊,抓住了当场砍头。他就这么巧,撞咱们手里?” 关中新兵李娃子年纪小,怯怯地说:“可他挨打了呀,伤是真的。” “苦肉计没见过?”老陈嗤笑,“当年在陇西,匈奴人还把自己腿打断来诈降呢。” 另一边,楚地来的兵小楚心思细:“他说的那条路……万一是个套呢?把咱们引进去,两头一堵……” “怕啥?”二牛大大咧咧,“咱们有火鸦,有弩,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。” 秦战听着这些议论,没吭声。他走回自己的铺位,从行囊里摸出地图,就着篝火的光看。 西沟、屯兵驿、安邑……如果阿草说的是真的,那条小路确实能绕过去。但如果是个陷阱…… “大人。”韩朴悄声过来,“您信他?” “一半。”秦战没抬头,“他胸口鞭伤是新的,最多三天。野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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