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牌位惊雷

    江离的话语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落下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等待着回音。他将自己的一切——身份、目的、软肋乃至生死——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云苓面前，这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豪赌，赌的是那一丝渺茫的、基于“诚心”的可能。

    时间，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

    云苓依旧背对着他，蹲在田埂边，纤细的背影在金色的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。她没有任何动作，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，仿佛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玉雕。江离的心，随着这死寂的沉默，一点点地沉向谷底。难道……连这最后的坦诚，也无法打动她分毫吗？

    就在江离几乎要放弃希望，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时，那尊“玉雕”……终于……动了。

    云苓缓缓地……站起了身。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……将手中检查花叶用的小铲子，放回了旁边的工具篮里。然后，她转过身，依旧没有看江离一眼，而是……径直朝着……那四间木屋中，江离从未踏入过、一直房门紧闭的……另一间侧屋……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她的步伐平稳而轻缓，裙裾在晚风中微微飘动。

    江离的心猛地一跳！她……这是何意？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吗？他不敢怠慢，也顾不上去揣测这举动背后的含义，立刻迈开脚步，默默地、保持着几步的距离，跟在了云苓的身后。

    云苓走到那间侧屋门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推开了那扇看起来与其他木屋并无二致的房门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门轴转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一股……不同于药圃草木清香、也不同于寻常烟火气的……奇异味道……从门内……飘散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一种……混合着陈年木材、淡淡尘埃、以及……某种……清冷檀香或是药香的……气息。古老，肃穆，带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……庄重感。

    江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这间屋子……似乎……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云苓没有停留，迈步走了进去。江略一迟疑，也紧随其后，跨过了门槛。

    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。窗户被厚厚的深色布帘遮挡，只有几缕夕阳的余晖从缝隙中透入，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划出几道朦胧的光柱。眼睛需要片刻才能适应这昏暗的光线。

    当江离的视线逐渐清晰时，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。然后……他的呼吸……骤然……停滞了！！！！

    这间屋子……内部……极其……空旷！！！！

    除了四面斑驳的墙壁和积着灰尘的地板，屋中……几乎……空无一物！！！！

    唯有……在屋子最深处……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壁前……摆放着一张……看起来年代久远、颜色暗沉的……香案！！！！

    香案由上好的紫檀木制成，虽然蒙尘，却依旧能看出其古朴的纹理和精湛的工艺。案上……没有供奉任何神佛塑像……而是…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同样由紫檀木雕刻而成、擦拭得锃亮如新的……灵位牌！！！！

    牌位之上，用朱砂……书写着……两行……苍劲有力、却透着一股悲凉气息的……古体字！！！！

    虽然距离有些远，光线昏暗，但以江离的目力，依旧……清晰地……辨认出了……那上面的字迹！！！！

    先师 药王 谷虚子 之灵位

    不肖徒 云苓 奉祀

    先师……药王……谷虚子……之灵位？？？！！！

    药王？？？！！！

    谷虚子？？？！！！

    这几个字……如同……一道道九天惊雷接连不断地狠狠劈在了江离的脑海之中！！！！

    轰隆隆——！！！！

    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！！！耳边嗡嗡作响！！！眼前阵阵发黑！！！整个人……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魂魄……险些直接……瘫软在地！！！！

    老药王……谷虚子……他……他……竟然……已经……死了？？？！！！

    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？？！！！

    他千辛万苦、九死一生潜入北狄，追寻的那一线渺茫生机……他寄托了全部希望的那个传说中能解百毒、活死人的“老药王”……竟然……早已……化作了一尊……冰冷的……牌位？？？！！！

    那……林狰怎么办？？？那他这一切的奔波、牺牲、隐忍……还有什么意义？？？！！！

    巨大的震惊、难以置信、以及一种从云端瞬间跌落深渊的绝望感如同滔天巨浪般……瞬间将江离彻底淹没！！！！

    他僵立在原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微微颤抖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灵位牌上，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木头看穿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云苓……动了。